[永州] 文化|献给世界读书日之书缘(下):教书如同婚了也,甘苦只自知

[作者:蒋茜 ]      [来源:湖南日报·新湖南客户端]      2019-04-25 15:14:45

作者简介:何云波,永州新田人,生于1963年,文学博士。曾任教于长沙铁道学院、中南大学,现任湘潭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二级教授、博士生导师。有文学和围棋文化研究著作10余部,另有散文集《老屋》《棋行天下》《黑白之旅》《宝宝语录:爱与美的童话》《何云波围棋文集》(四卷)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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题记:

读书就像谈恋爱,其乐总融融

教书如同婚了也,甘苦只自知

写 书

看到书架上琳琅满目的书,有时就想,要是自己也能添一本,就好了。

写过很多篇论文后,什么时候要写一本书的愿望就更强烈了。

恰好1994年获得一个国家社科基金的青年课题《陀思妥耶夫斯基及其小说的文化阐析》。研究生做的学位论文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,做得很痛苦,曾发誓从此要跟这个作家离得远一点,不然,你的并不坚强的神经会受不了。

没想到,却要重回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世界,并且,开始写起书来。

那时,住在一楼的一套旧房子里,阴暗,潮湿,特别是在春天,铺了瓷砖的地板常常可以渗出水来。老鼠横行,屋里屋外,鼠洞四通八达,它们还在床头柜或者衣柜里做起窝来,一到深更半夜,便活跃起来。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阴暗的彼得堡,那个“半疯子的城市”,那充满“恶臭”的大街,主人公们的“地下室”,橱柜样的“斗室”:“河水暴涨,地下室里的老鼠都会泅出来,人们会在凄风苦雨中咒骂……他把被子抖了一下,一只老鼠突然跳到床单上”。于是,我也仿佛成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忧郁的世界中的一员了。

那个学期十几节的课,上完课的时间,基本上都在写书。天气好时,把桌子搬到院子里,在走廊上,在和煦的阳光下,一个一个字地增加着。晚上,一个人,仍然在灯下,作艰难的精神跋涉之旅……有一次,在电脑里打完了整整一章,有一天,那些文字,却幽灵般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,只好从头再来。

书稿终于完成,后来这本名为《陀思妥耶夫斯基与俄罗斯文化精神》的书带给我很多的荣誉,很多现实的好处。可也因此大病一场,仿佛生命都在那一刻耗尽了。

投入地爱一场,有生命的快乐,有一种入骨入心的痛,然后,就是解脱。

有时,研究一个作家,就是逐渐接近他的过程,走近他的生活,与他的灵魂展开对话,这时,最重要的就是那种心息相通的感觉。倾听、理解、沟通、对话,对方最细微的心思,最隐秘的欲念,你也似乎可以一一体察,会心之处,拈花微笑,你也就有了一种精神的快乐。最怕的是,一知半解,似懂非懂,却要做知己状,下笔千言,隔靴搔痒,这样的书,不写也罢!

后来,书写得一发而不可收。学术书写多了,代他人立言,总觉得隔了一层。并且,当今的学术,总是负载了学术之外的太多的东西,功利性太强。就像我在一篇文章中所说,做陀思妥耶夫斯基,借咀嚼大作家的痛苦来谋得现实的许多利益,内心真是惭愧。有时,又何妨跳开一步,把一切看淡一点,什么都不为,就写点纯粹的自我表达的东西,于是,便有了那一篇篇忆旧的闲散的文字。

有人说,文学就是回忆。人生经历的许多事情,在当时可能觉得平淡无奇、枯燥单调,或者让你很痛苦,很无望,但时过境迁之后,这一切又都化作了有滋有味的回忆。并且,回忆就是一种积淀、过滤,它像一杯酒,越老越醇厚。老酒不再甜得发腻,也褪尽了燥气、烟火气,多了一分绵绵的回味。但是,回忆又是有毒的,不经意间,你就上瘾了,醉了,呆在那里不想出来。

经常跟人说,我最好的文字,其实是那些没发表过或者压根就不打算发表的。因为那里,有你的另外的一个世界,一种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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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 书

读着书,写着书,顺便也码码字,然后就想找人聊聊。讲台,便成了一个供你倾诉、表演的地方。

人们经常把教书人比作人类灵魂的工程师,传道、授业、解惑,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……我倒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这么神圣、悲壮。课堂嘛,不就是跟学生在一起,聊聊天,谈点读书的心得、体会。

学校,被当做文明传承之地,而人类的文化,大多是以书的形式被记载下来。所以,教书,也就是充当“书”的传承过程中的一根链条。但是,这“书”又有很多的传法。从来不喜欢按部就班,一丝不苟、兢兢业业地照本宣科,那是教书匠。也不喜欢为多挣几个小钱,上很多的课,不断地重复自己,把自己弄成了上课机器。上课,其实就是一种表达,它需要有表达的欲望,有回应,一杯清茶,侃侃而谈。而在与学生交流的过程中,你不时会冒出新的灵感,撞击出智慧的火花。于是,封闭在书里的那些思想,那些人与事,也就有了情感,有了活的灵魂。

这书,一年一年这么教下来,也就留下了许多让人难忘的记忆。有一年,写过一篇很短的文字《夜色如水》:

学生最愿意听到的总是下课铃声。作为一个老师,如果能在下课的时候,仍让学生对你的课流连不舍,便成了一种难得的境界。

记得有一年的秋季,给八九级外语系的学生上欧美文学课。课是开在晚上的,外语楼一片静谧。在柔和的灯光下,跟学生一起徜徉于文学的长河,大家都很投入。有一次上《简·爱》,正讲到入神处,突然停电了,等了一会仍不见光明。我说今晚就算了吧!学生不肯。于是,在夜色中,眼睛望着一片虚冥,继续去追踪简·爱的心路历程。窗外月光如水,心内澄明如镜。在黑暗中,平时横亘于师生间的那堵厚墙,仿佛突然坍塌了。面前通达无碍,大有拈花微笑之默契。

从此,总记得那个晚上。偶尔碰到下课时,正讲到某一精彩片段,学生要求你接着讲完,此时,便总有一份特别的感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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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约,这就是在平淡的教书的日子里,让你留恋不舍的东西吧!当你在台上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,当你侃侃而谈时,台上台下有一种会心的默契,当你的灵感滚滚而来,妙语如珠,挡都挡不住,那时的感觉,真是好极了。当老师有了一种成就感、自我价值感,这时,你也就不会太计较课堂能为你赢得多少现实的功利了。

经常喜欢把老师比作讲台上的一道风景,于是,你也就活在了他人的目光中。有一届本科生毕业时,他们纷纷来请写毕业留言,于是,我也就准备了一个本子,让他们也写一写心目中的何老师。有一位同学说:

刚进校门,就听说铁院有一位会写文章的被称作“何云老”的老师。初听名字便自己勾勒出一个留几缕美髯、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夫子形象。大一的我太好奇,拉着好友,趴在89—2班的门缝里看这位老师到底是何许人也。不看则已,一看吓一跳,天啊,这么年轻!简直跟学生没两样!虽然听不清,但看见你的身影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地写着什么,真是好一道风景。

相处久了,在水一方之人,便慢慢试探着涉过水来,走入你的风景之中。“平生对老师总是敬而远之,对你是个例外。当然第一次怯生生地来借书时,心跳还是加速了。但从此,这儿便成了我闲时的好去处——说想说的话,间或沉默,总归是很自然,很自在。”淡淡地相处,然后,他(她)们也就对你有了更多的理解:“老师,你昂然七尺之躯,却藏着一颗唐诗宋词般的易感的灵魂。你有一张非常年轻的面容,我却感觉你的心已走过几许沧桑和蹉跎。有时我真想坐在你书房那把摇椅上,静静听听你的故事。但我更喜欢看你孩子般的笑容,听你一连串的‘好咯、好咯’……”

这些,都是因为“书”结下的缘分。似水流年,学生一届届如侯鸟般飞去又飞来。“老师,我们要走了,同时也带走一份对云的记忆,一份淡淡的忧伤。”正是侯鸟的纷飞,在不断地提醒着,你的年轮的增长,青春的流逝。但是,当你以你的心血,你的知识与悟性,在他人的成长中打下一些印痕,你也就同时活在了他人的生命、他人的记忆中……

[责编:廖慧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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