艺苑杂谈丨怀念一支笔

[作者:刘瀚潞 ]      [来源:湖南日报·新湖南客户端]      2019-11-01 08:44: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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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丨苏高宇

一支笔不可能伴随我一生,它总有自己终老的一天。

逛琉璃厂,慢慢溜达,忽然从侧面胡同里窜出一个壮年男人:“先生,要不要毛笔?先生,要不要试试这毛笔?”如此这般,三般,不停地追着你问,烦了——“多少钱啊?”“8块!”就8块。

回到家里,拿出个玻璃杯,漫不经心地倒点温水,将“8块”毫端的三分之二浸水,泡开,再将水轻轻挤干,然后濡墨,挥毫。嘿,比以前人家送我的几百块一支的还好用!于是它很快就成了我的新宠,南北东西,日日相随无别离。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,我的一些书画作品,都是凭借这样一支廉价毛笔挥洒出来的。

米芾说过,偶获好纸,就出不来佳作。真是这样的。因为市值8块,在用这支笔的时候,想想揉坏了不也就8块钱么,心里就去了挂碍。而书画家每祈愿的就是这样一种状态。

有一回,家乡的电视台在拍我的专题片。第一个镜头,是编导要录下我持着这支笔将一滴浓墨滴进笔洗里的感觉,开始我有些反感,觉得是有些“做”。后来节目出来了,看见那一滴墨凌空而下,接着与清水相衔,融合,并袅娜着一段幽影,渐渐漾开的样子,一下子喜欢得不行。有好多次,我曾痴痴地瞪着这一个镜头,反复地看,心神凝注,遥想一端。

“笔要有力。”父亲生前多次这样提示过我。我是想,笔的力量至少应该包含这样一层意思:就是笔在纸上要走得刚正、朴拙、古厚,就像是说人在立身处世时应有的样子。如果邪了,滑了,轻薄了,甜媚了,怪异而乖张了,或者不意而沾染了与此类相近似的种种时习,一心造作,则都为病。真病之后,脱胎不成,就“欲换凡骨无金丹”了。是为题外话也。

继续道笔。当这支笔为我所尽情尽兴地按、捺、揉、搓、擦、洗过后,终于有一天,我发现笔管崩裂了。心里开始紧张,想着法子要系紧裂口,就将黑线、胶水甚至透明胶纸都派上了用场。结果,没过几天,它还是暗自掉毛了,像是一个有了相当岁数的人的脱发,露出了它哀哀的龙钟。从此,它就不再同其他的毛笔裹在一起,睡在同一张笔帘里,伴我左右。

前一阵子,打扫画室,在一处积满灰尘的角落里,又见到了这支业已老去的毛笔了。

心里不禁一阵地难受。

(作者系湖南湘西人,中国当代颇有影响的中青年大写意花鸟画家、文艺评论家、作家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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